姓氏有高低贵贱之分，对我们现代人来说似乎不可思议．但在古代，尤其是门阀制度盛行的魏晋南北朝时期。却

是从皇帝到平民人人都要受其制约和影响的历史事实。姓氏贵贱之风左右了整个社会的一切， “家庭出身”成了金

字招牌， “门第世家”就是政治资本、社会地位、财富来源。只要门第显赫，即使酒囊饭袋，也可占据要位，不管

谁当皇帝，照样高官厚禄；如果门第不配，就难以联姻，有时连皇帝也无可奈何，竞要为王子、公主的婚事操心。

一、“上品无寒门，下品无世族”——姓氏不贵难当官

　　如果说姓氏有高低贵贱之分，我们现代人可能会认为简直不可思议。但是这种情况在古代，特别是在门阀制度盛

行的魏晋南北朝时期，却是上至皇帝老儿．下至平民百姓，人人都要受到其制约和影响的历史事实。

　　 自秦汉以来，姓、氏合一，从天子到平民均有姓．一人一姓，似乎公正合理，一般人们对姓氏已不存在高低贵贱

的观念。但中国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了。在中国，革新与复古总是循环着来，犹如水车之翻转。秦汉姓、氏合一不久．

姓氏贵贱之风陡然而起，而且愈演愈烈，左右了整个社会的一切。这就是门阀制度。

　　 所谓门阀，亦即门第阀阅，指封建社会中世代显贵，影响大，权威高的姓族家门。这些所谓“高门大姓”一般

地说由家族人物的地位、权威和声望自然造成，一旦形成则显赫无比．十分威严，并世代传承。有时官方尚作明确规

定，宣称某姓为望族大姓，甚至具体划分姓族等级，确定门阀序列，各姓族权益地位不等，这就是所谓的门阀制度。

　　 门阀制度始于西汉，汉代刘氏皇族引经据典，论证其为帝尧之后，是高贵的血统，声称他们天生是要称王做帝

的。西汉末年，王莽篡位，亦制造舆论，说王氏出于帝舜．他也是天生注定要当皇帝的，并用法律手段公开宣称他们

的王姓．是天下最高的望族大姓。

　　 东汉时期，门第等级观念已十分盛行，门阀制度初步形成。一些宦官、名流的宗族亲属往往高官厚禄，数世不

衰．如弘农华阴杨氏四世四人官至三公，汝南汝阳袁氏四世五人位至三公．汝南平舆许氏三世三人官居三公等，皆成

为当时令人称羡的高门望族。他们在社会上的势力和声望历代延续，各以门第自诩．互相标榜，组合成一种具有特殊

身份、享有特殊权利的社会集团。魏晋南北朝时，这些世家大族被称为“大姓”、 “高门”、“士族”、“著

姓”、“冠族”、“右姓”。

　　 在门阀制度盛行的魏晋南北朝时期，与高门望族相比．门第较低，家世不显的家族则被称为“寒门”、“庶

族”。他们即使也有一定的土地、财产，其成员也有入仕的机会，但总的说来，他们在政治生活中极受压抑，其社会

地位也无法与门阀士族相比。当时用以铨选官吏的“九品中正制”正是这种门阀制度的集中表现。

　　 所谓“九品中正制”是汉献帝延康元年(220年)，新登基的魏王曹丕采纳吏部尚书陈群的建议，而设立的新官吏

选拔制度。其主要内容是各州郡设置“中正”官，负责考察州郡士人的德才；根据考察结果，将士人按才能评为上

上、上中、上下、中上、中中、中下、下上、下中、下下九品，每十万人中选拔出一人，由吏部授予官职。九品中正

制初行时，士人品定之权基本上掌握在声望较高的中正官手中，尚能采择舆论，选拔人才。但不久传至曹芳，司马懿

当政，于各州设大中正，由世族豪门担任，品评士人的原则改以姓氏血统的“家世”为重。如《晋书·虞预传》记

载： “余姚风俗，各有朋党，宗人共荐同姓功曹、”其实不仅余姚如此，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官吏无不以门第高低为

背景，宗族关系相攀结。这样，选举的结果是“上品无寒门．下晶无世族”，高品做大官，低品为小吏。从此，姓氏

以贵贱分等次就成了影响深广之社会风气，个人递交履历也主要以世系谱牒为重心。

　　 到了北魏时期，孝文帝于太和十九年(公元495年)详定姓族制度，确立门阀序列，定大姓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

步。在等级森严、标准严格的姓族制度下，孝文帝把鲜卑族的八大姓定为“国姓”，又把这些国姓与汉族郡姓按门第

世家分为六等。并规定了每个等级做官的标准和级别。如吏部正员郎(科长级)官员必须由第一等膏粱子弟与第二等华

腴子弟担任；长史(州政府秘书长)和主簿(郡政府主任秘书)必须由甲乙丙丁四姓中的子弟担任。而被统称为“庶

姓”的广大平民百姓，即使其中有人智商最高，才华最强，也绝对不能担任官职，最多只能充任下级职员．而且还不

能够升迁。

　　 在门阀制度和姓氏贵贱的影,响下， “家庭出身”成了金字招牌，门第世家就是政治资本、社会地位、财富来

源。只要门第显赫，即使是一个酒囊饭袋，也可以占据要枢，尸位素餐，不但傲视平民庶姓，而且可以数典忘祖的漠

视君主、政府、国家。无论改朝换代、弑君废主，只要不涉及到他们的世家利益，都可以漠不关心，不管谁当皇帝，

照样可以高官厚禄。鲁迅指出，南北朝时期，北方疆土虽失于拓跋氏，士人却更其发狂似的讲究阀阅，区别等第，守

护极严。”在此种变相世袭制度下，高门华阅，有世及之荣；庶姓寒族，无寸进之路。寒门子弟即使有满腹才华与抱

负，也只能怀才不遇，踟蹰下流。出身“寒门”的南朝诗人鲍照就在其诗篇中喊出了对此种局面的愤慨和无奈：

　　对案不能食，拔剑击柱长叹息。

　　丈夫生世会几时，安能蹀躞垂羽翼?

　　弃置罢官去，还家自休息。

　　朝出与亲辞，暮还在亲侧。

　　弄儿床前戏，看妇机中织。

　　自古圣贤尽贫贱，何况我辈孤且直。

　　才华横溢的鲍照看不到出头之日，只能在家中与妇儿厮守游戏，百无聊赖虚度一生。

　　二、皇帝的女儿也愁嫁——门第不配联姻难

　　门阀制度造成的姓氏贵贱，不但直接掣肘着政权建设．而且影响到了婚姻家庭。魏晋六朝世族之间世代为婚，不

与外族通婚，最典型的就是“王、谢”二族，不但世代位居要津．权倾当时，而且互相联姻，族气十分亢旺。王、谢

各经十世．几乎代代人才辈出，两家在历史上留下的著名人物达四十多人．如王导、王览、王羲之、王献之、谢安、

谢道韫、谢灵运．北魏孝文帝在婚姻方面深受汉族影响，也特别重视姓氏门第。他自己以汉族高门卢、崔、郑、王之

女为后宫，又以当朝权贵陇西李冲之女为夫人，并规定王国舍人应娶“八族及清修之门”．其弟“咸阳王”禧娶自隶

户，即遭严厉谴责。甚至下诏将六个皇弟原先所纳之妻降为妾媵，为他们重新聘娶汉族高门之女。由于皇室倡导，上

行下效， “士大夫当须好婚亲”的观念甚为流行。高门世家为了既得利益，通过联姻，结成一个强大而奇异的士大

夫集团。他们宁可将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白痴．也不与平民庶姓通婚；即使是家势沦落之辈，也坚持婚姻必重门第的

原则。

　　 在姓氏贵贱的影响下，一般人的婚姻也讲究门当户对，名门世族的婚姻更是非望族不娶，非望族不嫁。梁代河

南王侯景想娶王、谢二姓的女子为妻，请梁武帝代为说合，梁武帝劝他说： “王、谢的门第太高，与你不般配，你

还是在朱以下的诸姓中找一个称意的吧。”可见当时名门望族的壁垒之森严，连皇帝也拿它没有办法。有一位出身太

原王氏的王元规，小时因丧父寄居舅家，已经落魄到了极点，当地一位拥有万贯家资的土豪，打算把女儿嫁给他，王

元规竟然严词拒绝，原因是这位土豪富是富，但不是望族大姓。世家出身的王源因生活贫困，为贪图巨额聘金．打算

将女儿嫁给富阳一户庶姓出身的富豪“满”家。此事引起大臣沈约的满腔愤怒，向皇帝正式提出弹劾，认为这是“礼

教凋零，世家坠落”的表现，对世道人心和国家命脉都有严重伤害。

　　 俗话说： “皇帝的女儿不愁嫁”。但在看重门第世家的婚姻风尚影响下，有时连皇帝也无可奈何，竞要为王

子、公主的婚嫁操心。据《新唐书·杜佑传附杜悰传》记载，唐宪宗为爱女歧阳公主选驸马．打算从高门士族中挑

选。可是当他一说出口，大臣们竞“皆疾辞”，只有二等大姓出身的杜悰应选，唐宪宗仍很高兴。唐文宗要为太子选

妃子，欲在右姓望族的朝臣家挑选，消息一出宫．竞遭到士族的普遍拒绝， “中外为之不安”。文宗无可奈何，只

好作罢(《唐语林》卷四)。文宗时的宰相郑覃，宁可将孙女嫁给高门士族出身的九品小官崔皋，而不愿与皇太子联

姻。此事使文宗十分尴尬，叹息说： “民间修婚姻，不计官品而上阀阅。我家二百年天子，顾不及崔、卢耶?”叹息

归叹息，事后他还得再找上郑覃，托他为自己的两个爱女——真源、临仙二公主找世家子弟做驸马。结果，郑覃只找

到二等士族出身的杜中立和门第更低的卫洙，文宗也很高兴，马上吩咐许婚。身为天子的皇帝尚且如此，一般的王公

大臣就可想而知了。宰相李义府因不属于唐朝“五姓七族”中的望族，在为其子向山东崔氏求婚时，也遭到了严词拒

绝。婚嫁注重门第之风，由此司见一斑!

　　三、朝中有人好做官——门阀制度造成的社会病态现象

　　在门阀制度下，一个人的姓氏直接关系到他的社会地位、婚姻问题、仕宦升迁甚至前途命运。自曹魏实行“九品

中正制”以后，两晋六朝的官场选用官员，总是在高门大姓中选．寒门庶姓受排斥。封建社会的官吏凭着手中的权

力，总要不择手段为自己的亲属谋取私利，夫荣妻贵，一人得道，鸡犬升天．以至于许多士族大姓在魏晋至南朝的朝

代都能世代高官厚爵。虽然魏晋六朝的门阀制度在后世的作用已大大不及当初．但其影响还是存在的。唐太宗李世民

大开科举以打击旧的望族．但传统望族在政治上的势力仍不可低估，据《新唐书》“宰相世系表”可以发现，唐代宰

相多出自望族，如博陵崔氏任宰相的就有十二人，清河崔氏有五人，范阳卢氏有八人，荥阳郑氏有九人，太原王氏有

七人，琅王牙王氏有四人。唐宋以后．虽然以科举选拔官员，取士不问家世，婚姻不问阀阅，然而宗族的影响与作用

还是相当强大。宋代宗族把持政治的风气有所抬头，宋朝初年地方政权私用同姓宗族亲党的现象十分严重，必须由皇

帝发布禁令，才“稍知所畏忌”。

　　明清时代表面上也曾禁止地方大员任用同姓族人、亲属，但实际上，仍是“朝中有人好做官”，只要族人掌权，

族内仍受政治恩惠。清代有花钱捐官的制度，族人有钱可通过族中做官者买取官职，此一途也；选举官吏设有所谓

“经济特科”，允许地方大员举荐人才，此又一途也。在封建社会的官场里，不靠宗族、亲属等裙带关系，光凭个人

孤身奋斗，那是很难存身下去的。不投靠山头，不拉拢帮派，就没有人承认你的价值。凡此种种，无一不是宗法、门

阀的影响所致。对此，明清小说《红楼梦》、 《官场现形记》曾作过深刻的揭露。 《红楼梦》第二回、第三回描写

冷子兴演说荣国府，启发贾雨村去京城攀结同姓贾府，以打通仕途。后来贾雨村果然敲开了贾政的“后门”．谋到了

一个官职。第四回描写贾雨村刚到应天府上任，他手下的门子在密室里给他上了一堂“护官符”的课，教他按“护官

符”办事，不要触犯当地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利益，否则“不但官爵，只怕连性命也难保呢”。这些描写充分揭示出

封建社会必须攀结豪门大族，才能做官、护官、升官的官场世相，同时也说明现实的功利目的需要借助同姓的同族关

系才能够得以实现。